1945年10月，河北邯郸以南，刘伯承、邓小平面对的不是一场普通阻击战，而是一场主力尚未归队、敌军已经压境的险局。上党战役刚刚结束，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十分疲惫，孙连仲麾下数万大军却沿平汉铁路快速北进。 日本投降后，国共两军争夺华北交通线。蒋介石任命孙连仲为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，负责接收河北、平津地区，并要求所部迅速北上。平汉铁路一旦被其控制，国民党军便可把华北与平津连成一片，晋冀鲁豫解放区将承受南北夹击。 更棘手的是，阎锡山部此时也从上党方向压来。刘伯承没有把兵力平均摊开，而是决定集中力量先解决上党之敌，再转身应付平汉线。这个判断颇有风险，却避免了两线同时作战。上党战役结束后，部队来不及休整，便被迫投入新的战场。 邯郸方向的地方部队先动了起来。秦基伟指挥太行军区部队袭击平汉铁路沿线据点，邢台、邯郸相继被控制，为主力回援争取时间。攻城过程中，战士们第一次使用大威力炸药，因经验不足发生严重伤亡。战果背后，是一寸阵地一寸血。 孙连仲部北上的兵力，主要包括马法五指挥的第三十军、第四十军，以及高树勋的新八军，总数约四万八千人。他们原计划五日攻下邯郸，十日推进石家庄。可是战场并没有按照地图上的箭头前进，沿途村镇、河流和密集民居，都让这支部队不断减速。 此时，晋冀鲁豫军区第一纵队率先赶到。刘伯承、邓小平给出的任务很明确：不能硬拼到底，要边打边退，把敌人引向预定区域，等待各路主力合围。 “退，不是败。”指挥员这样向部队解释，“要把时间留下来。” 一纵在崔曲一线构筑防御，利用村庄、树木和道路反复阻击。国民党军第四十军第一〇六师连续推进，师长李振清督战甚严，攻势一度十分凶猛。10月25日，崔曲阵地失守，一纵承受了很大压力，邯郸外围似乎即将被突破。 然而，战场上的“退”早已包含着另一层安排。就在敌军向前突进之际，晋冀鲁豫军区主力陆续赶到，第一、第二、第三纵队以及冀南、冀鲁豫军区部队从侧后展开，逐步切断国民党军各部之间的联系。10月28日，刘伯承下令转入反攻，第一纵队重新攻打崔曲。 这一次，一纵不再孤军作战。夜色中，突击队员携带手榴弹冲向第一〇六师阵地，爆炸声连成一片，后续部队随即压上。村落巷战持续数小时，双方展开近距离搏斗。第一〇六师师部被突破，李振清率部逃离，原本强硬的攻势迅速转为守势。 刘邓二人并没有把全部力量立刻压向高树勋的新八军，而是采取包围与争取并用的办法。高树勋出身西北军，长期受到蒋介石嫡系将领排挤，对内战本就心存抵触。抗日战争时期，他同八路军有过接触，进入邯郸战场前，已经通过关系表达了不愿继续作战的态度。 有意思的是，国民党军三个军虽同属第十一战区，却并非铁板一块。第三十军是孙连仲的基本部队，装备和待遇较好；第四十军由旧部改编而来，内部关系复杂；新八军则受到多方牵制。派系隔阂，使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队难以形成真正统一的行动。 10月30日，高树勋率新八军及河北民军一万余人在马头镇宣布起义，并发表停止内战、团结建国的宣言。这个变化并非单纯增加了解放军兵力，更重要的是打乱了国民党军的部署，使第三十军、第四十军顿时失去依托，只能仓促向南突围。 刘伯承随即调整部署：一纵、三纵从两翼夹击，二纵和地方部队从后方追击，太行、冀鲁豫部队在漳河以北拦截。马法五所部被压缩在几个村庄内，民兵不断袭扰，正规军行动迟缓，夜间休息也难以保障。战争形势已经从进攻邯郸，变成了设法突围。 东、西玉槽村的第三十军依托民房修筑工事，打通墙壁，形成交叉火力。三纵部队逐屋争夺，付出较大伤亡后攻入村内，并俘虏第三十军第三十师师长王震、第五十九师师长李学政。另一侧，第一纵队继续围攻马法五部，战斗进入最艰难的阶段。 马法五退守前旗杆樟村一带，在小庙及周边工事组织抵抗。第一纵队多次冲击未果，敢死队伤亡严重。后来增援部队突破缺口，马法五却已不在原处。经过搜寻，他最终被捕，邯郸战役至此结束。 这场战役中，晋冀鲁豫部队连续作战，兵力调动一度十分仓促，伤亡也相当严重。胜负并不是靠装备压倒对手，而是靠地方部队争取时间、主力部队迅速集中，以及在运动中不断分割敌军。高树勋起义是关键转折，却不是全部原因。 1965年，邓小平回忆这段经历时说，平汉战役比上党战役还困难。部队刚打完上党，虽然弹药和装备有所补充，仍带有游击队集合体的特点，又在疲惫状态下投入邯郸作战。正因如此，崔曲反攻、马头镇起义和漳河阻击，才构成了这场战役最紧张的几处关节。 特别